虚幻纪

【葬潮】春困-01

Summary:无所事事的一个春日下午。

现代大学设定,一个普通工科生F×一个普通史专生M。总之,是两个平常人,一发完结的无脑小甜饼。
写给自己的生贺,一切不对劲的事情都算我的。非常私人的写作,xp放出产物,有大量个人情趣加入,M完全等同于作者自设。本文一切背景、关系性以及其他细节设定,均出于作者角色理解、个人创作及现生经历,没有其他原型。有一点点姐姐出场,我希望我恰当传达了她的魅力。
含有两千多字醉酒描写、少量几处可能略微逾越规范的行为描写。

安全声明:本文中没有任何人迟到、挂科、错过死线与着凉感冒。有几株植物可能并不满意,但好在,那并不是我们的男主角干的。

“F老师——”
M在二楼高处呼唤他。叫的肯定是他,毫无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中午好呀,老师。”
他疑惑地确认:她还是她,自己还是自己。
“中午好,但我不是你的教师。”四面人声嘈杂,他仰起头朗声回应。
“我知道!就是忽然想这样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门口等我——”
他正驻足在第五教学楼的天井,楼上的人可以趴在栏杆上向下面喊话。说是天井,实际上也只有二层高,消防安全图上只称它为内井(不过她坚称不会改口,大概出于某种审美原因)。年初深冬的某天,M就站在这里低头叫住下方的他,说着F君,来接住——然后向他抛出了一束花朵。她扔得不算用力,然而仍然有一支脱离了整体而堕落于稍远的地方。彼时考试时间刚刚过半,他去捡起它、重新整理的时候,中庭尚无旁人,摄氏八度的空气冷清平静。能听到她的短靴轻快地踏踏走来,逐渐盖过了包装纸的窸窣声。他将整理好的花束交给她。
“放假快乐!不,花是给你的,庆祝你考完最后一场。”
“严格来说,假期还没有开始。结束的只是考试,我还有几篇书面作业需要完成。”
“所以我才选择现在送呀,这样它还能在你那里开上一阵。而且,我也想早一点听见你说——”
“谢谢?”
“这就对了,谢谢你说谢谢。有话外边说。”
他颔首以对,注视着她即将走进的,这座冷湿城市今日薄而浑浊的天光。几步路之间,浅淡的花朵香气缓缓漂浮开来。
“……既然这是一份礼物,你本有更安全的传递方式可以选择,下次请优先考虑那些。”
“有你在下面接着欸,这还不安全吗?——掉地上的是哪支?”
“我无法保证每一次都能完全避免损伤……这里。”
“那把它给我吧。”
他们在檐下的平台边缘站住,轻轻旋转着它查看情况。那是一朵小小的雏菊,本来是花束边缘的点缀。其实,落地时它没有伤到太多,因为足够轻小,反而不容易折损。它现下还开得很好。
“做这个通常是不是用的玫瑰来着?不过那就太正式了……呃……等下。”
她低头试着把它插进自己大衣的扣眼中,不过有些难操作。F接过那朵花来帮她,而对方从善如流地踮起脚来,代他揽住怀中的其他东西。两件宽大的冬衣交叠之处,略微传来自己以外的温度……这没什么,这是这个季节的常态。
“论文解决了吗?”他想到她头疼了一个月的那堆旧报纸,前不久总算进入了成文阶段。
“下午两点没有任何进展,但凌晨两点一定会有超大飞跃。”
“推迟睡眠换取效率的这类做法,请务必有所节制,你难以承受长久依赖的负担。”
“但每天都到深夜才灵感大发也是没办法……好啦,最后一回。”
她低头看看领口,然后微笑了。
“从上面往下扔东西,这也可以是最后一回。我向你保证。”
“下一次你可以挥手示意,我会上楼取。”
“好,好,回吧。活干不完呀。”
然后是一些不足道的、稍微困难的告别。她很认真地将那束可怜的花反复拆开又系上,显然实际上还是因为不想去写论文而故意拖延——
那就是上一次、一份赠物在这里传递的始末。

“M?稍等一下。”
“啊,我在呢,老师。”
她稍稍走在他前面一点,这是惯例。也不是没有过她执意要让他决定散步路线的时代,但她后来反应过来F只依据极少数优先因素来规划……于是每天差不多是一样的。
“一定想要这样称呼我吗?你确实是学生身份,但我从未做过任何人的教师。”
“偶尔扮演一下,也很有意思呀。”
“是吗?虽然不明白你的乐趣来自哪里,不过,在那之前还有一点需要解决。”
“嗯?”
“要想让这个称呼成立,我们之间需要建立授业关系。好在,既然是发生在私人领域的授课,内容与地点都可以自由选择,我们也都不需要外在的资格认定。你的意见如何?”
他们已到楼门之外,正要走下石阶。青年望望四周,人群已经稀疏不少,他们可以随意在这里停留交谈。这时朝露与晨间灌溉的水珠都已尽灭,游人在樱花季后散去,星期四的课表空置,而下一轮阴雨尚未到来,接近正午的时刻,世界在一点点、一点点地回暖——没有比这更好的一个公休日了。而M摘下右肩的书包抱在怀里,回身仰头,与他玩笑。
“教我东西,那倒是好办的。所以,老师想教我些什么呢?”
“这可以依据你的意愿而定。排除一些你我重合的技能,你可以优先选择我的专业课内容,或者考虑我选修的课程或其他实用领域,比如驾驶、刑法、基础烹饪与紧急逃生。①此外,也可以提问一些我可能有渠道获知的信息,这些都可以称作教学。”
“前面的这些……呃,都再说吧?您那些专业课都过于安神了。”
——意思就是完全是助眠材料。她旁听的时候在F身边的位置倒下得太快太明显,致使他课后为大物老师异常频繁的目光颇感困惑,那天可很糟糕。她迅速转移话题,愉快道:
“倒是,我还真可以对您提问——”
“——请控制在我能力范围之内。”
他确实有许多事情想要教她,正如她有许多事情可以告诉自己,不过他意识到,那不是她此刻的目的。她微笑了一下,踮踮脚,转头绕开他的目光,眺望着楼外远端、春光洒落的广场。
“我要知道的是:等会吃完饭、就这片草坪,”F听到她这样说,“老师愿意赏光吗?”

①驾驶:是的,四体不勤的作者不会开车。

“啊,阿尔茜发的那个‘罗密欧’敢情是这么一个意思……”②
“确有其事,她的一贯作风就是以各类不正常的方式称呼我。很快又会再变。”
“但你是怎么想起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呢?”
“最初是她质疑,‘我的好弟弟,你真的知道怎么正常地对待任何人的心意吗?’——显然,她的指控基本出于偏见和臆测,甚至可以说,至今为止绝大多数都是如此。”
“嗯,所以你就说了……”
“然后她就开始了,我制止无果,依据过往经验,只能等她自行放弃这些无谓的兴趣。”
“我的天……没事,我去和她说。咳,不好意思,这实在是太——等我——”
M话没说完,就伸开手臂滚到野餐垫的另一端。在树荫边缘之外,她背对着F,抱起肩来畅快地大笑,这是件越想越有意思的事情。而后,她翻转身体放松下来,看见自己的恋人举起手机给她展示什么东西,能透过强光模模糊糊地识别出他严肃的表情……她没戴眼镜都知道屏幕上面一定是姐弟俩对牛弹琴、争辩不休的聊天记录,右边在据理论辩,左边则说:
“好吧,罗密欧^-^”
“帮我向叔叔婶婶问好,罗密欧^-^”
……估计就是诸如此类,F和阿尔茜拌起嘴来总是很有趣的:他们总隐隐遵循着同一个模式,却直到现在从未厌倦,自己也乐此不疲地听。M在和她第一次说上话时就发现了这一点,那是在城市另一角落的一个咖啡馆,F约自己去那里讨论问题。后来想想,学校内外适于谈话的地方不少,选在两站地铁之外,大概正是由于姐姐常在那里演奏,因而熟悉一些。那时M先来坐下,店里的音乐临近尾声,然后乐手径直走来。我弟弟约您在这里见面吗?那个轻盈的女子眨眨眼睛探问道。攀谈不久,有些事情开始变得无可掩藏,因为很快,乐手就对她含着深深的、别有意味的笑容:恕我失礼,他到底有哪一点能让您感兴趣呢?
很难形容,自己纠结地回应道。只能说他那个人挺可爱的。
啊呀,可爱吗?
呃,这回答太笨了,还请您不要告诉他。
她们接着举杯向彼此致意,随即F推门进来,拿起属于他的那一杯咖啡。他们站在一起,神态的细处很相似,虽然总体而言气质迥然不同……而且都不愿意和对方多说,乐手爽快地喝净一杯dirty,摆摆手便收琴走了。假使她那一天没有拜托乐手保密,有些事会有所不同吗、还是不会呢?M偶尔就在密友聚会的间隙、暂时从笑语中退出的时候,乘着醉意发作这些少年般的胡思乱想。话又说回来,当时抛那束花确实是出于一时趣味的考量,不巧成了一个话题,这就纯属意外。她捞过手机,敲起字来,顺便打趣道:
“所以我送您花,您喜欢吗?”
“你现在称我为‘您’,是仍然在要求我扮演教师吗?那么,授课的事情也请开始考虑。”
“私人兴趣,一时半会还不打算放弃。您要是不介意,配合一下,我会很高兴的。”
“我会等你给出完整的意见,然后再行安排。为了保证效果,视情况可能有课后任务,请你留心:无限期的拖延会拖慢我们的进度。”
“——等等,先别跳过我的问题。喜不喜欢,这是很重要的啊。”
女学生放开手机,倾身探问。当然,如果这能让他忘记作业什么的是最好……这人课那么多竟然还有心搞这个吗?对方则毫无迟疑地回答她:
“如果你在意这一点,我想可以说,各个方面而言,那都是一束很好的花。”
这不是直接的回答,但是他更习惯的说法。评价同样反映态度,而且更具实质意义,他自认为并没有问题……但M似乎并不这么觉得?她听罢以后只是从包里掏出针线捋开,延迟了几秒,才过于平淡地回应道:
“唔,当然了,那在任何人眼里都会是一束很好的花。”
“是的。虽然我们确实不能悉知他人的审美,但健康状态的花朵基本被公认为美的象征。因此它才成为通用的礼物,这很合理——哪里有疑问吗?”
F停顿下来,意识到她此刻持有的,并不是得到解答的表情。
“我们是不是正在离题?”然后他看到M拿着线团敲敲野餐垫,“仔细想想的话,您好像一直在答非所问啊。”
“是这样吗?但你问我的正是对那束花的看法。而我表达的是肯定,这也是实情。”
“啊……你等着。这就涉及到一点细节。”
那倒不是威胁,只是她要先专心数清针目。十六、二十、二十二,上次放下时还差一针加针。M伸手去拿自己的小包,针织的边缘挂着备用的几个记号扣,在取下其中一个的时候,其它的也会相碰,发出微微的哗啦声。
“‘花很好’,”她把针插入织物,轻声说,“我要问,这和‘喜欢花’,是同一个意思吗?”
“如果你介意这种语意上的区别,我可以换用更严谨的表达,更符合你的问题:那份礼物,我尽力保存了。它很有美感,并且,我很感谢你为我带来它。”
“我很荣幸,虽然……好像每一句都听过的样子呀。”
她故作散漫地回应,然后拉紧引拔针。这一步得非常非常用力才行,所以毛线有一瞬间紧紧勒住针头和自己的手指,——所以还是并非“喜欢”?这个人啊,虽然她本来也是知道的。这一圈已经收尾,接下来大概要减针了。她内心有点不甘心结束这游戏,但又或者,放过用这个口头上的小小执着为难他?这很难说。她还在思忖着、同时正要挪到阳光下去观察织物的效果,就听到F不确定地问她:
“我错过了什么限定条件吗?你似乎依然没有满意。”
“嗯?……没有的事,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好。”
M偏头想想,如此回答了他。可是,她注意到对方忽地抬高目光、或许是凝视着她手中的织物,相当认真地指出:
“然而‘很好’与‘喜欢’,有微妙的差别,你刚刚提出的标准就是这样。”
“……啊。”
她怀疑坏事了:她是不是自己把自己逼到一个,必须解释一件一时兴起的任性之事的境地了?
好的……这就是如果你的交往对象格外严谨时偶尔会遇到的那种时刻,可爱而麻烦的时刻。他是没法搪塞的,M也不会去迫使他说自己想听的话。那么,如果不想别的办法把他说服,今天就有的是咬文嚼字的事情要做,私人层面上纠结的心思,也恐怕不得不摊开来讲。何必那样呢?她于是扔下针线,即刻起身:
“又或者,行动胜于言语。如果有办法直接验证,我们就不用再辩这许多的经了。”
“也可以,需要我怎么做?等等,你一个人可能无法——”
“坐这里不许动——等着就好啦!”
她在阳光中已经跑出几步,又回头朝他扬手微笑。真的真的,今天很美好。

②阿尔茜:作者个人对姐姐的昵称,没有任何考据随意起的,但我还是认为并不逾矩。